《微小的总和：新精英阶层的消费选择》

• 凡勃伦的有闲阶级靠消费没有实际用处的东西、以及大把空闲时间来展示地位。今天反过来了：富人的休闲时间反而更少，“今天，拥有大量休闲时间不再意味着拥有更高地位。”（p021）
• 炫耀性消费被大众化：批量生产、信用卡、副线品牌、网购和折扣网站，让普通人也买得起名牌标志（p012—020）。名牌于是不再能区分阶层。
• 他们是“无闲阶级”（p030）：工作时间长，靠教育和知识获得地位。

志向阶级是谁

简单而言，我们可以称这群优势凸显的新文化精英为志向阶级。

p025

他们靠共同的知识、价值观和文化资本联结在一起，而不是靠收入；内部既有律所合伙人，也有失业的编剧（p025—027）。他们的标志不是名牌，而是读《纽约时报》《经济学人》，听公共电台，上瑜伽课，用帆布袋，逛农夫市集。

这就是为什么一个从农夫市集花2美元买来的传统品种番茄，对于志向阶级消费有着极其重要的象征意义，而一辆白色路虎（Land Rover）揽胜则起不到这种作用。

p027

全书的三条线索（p029—030）

作者和博士生李晓正分析了美国劳工统计局 1996—2014 年的消费者支出调查，按收入分组比较。

• 富人花在名牌上的比例在下降：1996 年，收入顶层 1% 的炫耀性消费约是其他人的四倍；后来他们的收入比全美平均高六倍多，炫耀性消费却只有三倍（p041—042）。
• 中产在名牌上越花越多：收入居中（40%—59%）的家庭，炫耀性消费比其收入可负担的水平高 35%（p043）。
• 钱真正流向了哪里：1996 年以来，顶层 1%、5%、10% 的教育支出占比增长了近 300%（p040）。作者的判断是：“相对于其他人而言，有能力进行此类投资的人将拥有完全不同的人生。”（p041）

炫耀性消费的大众化为中产阶级提供了更多物质选择，但这是一种对其不利的变化。他们在象征身份地位的物品上花费越多，花在有助于其通向更高代际阶层的物品上的钱就越少。

p029 · 作者在第 1 章提出的第一种消费模式

什么是非炫耀性消费

在不起眼却又价值不菲的商品和服务上的消费，它能为消费者节约更多时间，长期而言又能创造生活机会

p036 · 包括教育、医疗保健、育儿和保姆、园丁和家政等

作者并不一概否定炫耀性消费：“并不是所有炫耀性消费都应受到批评。”（p061）对长期受歧视的少数族裔，它可能是对抗歧视的努力；对很多人，消费关系着能不能融入一个群体（p048、p061）。她真正担心的是非炫耀性消费，称它是精英与其他人之间“最致命的差异”（p061—062）。

非炫耀性消费分两种（p068）：

社会阶级不是买来的

因此，社会阶级不是通过消费产生（你不能自动“买通”通往上层阶级的路）的，而是通过对一定价值观和审美观的接纳，以及获得解读物质主义所隐含的象征意义的能力而产生的。

p066

但作者也说：“虽然并不是有钱就能买到文化资本（和象征性分界线），但的确要花钱才能获得它。”（p083）

为什么叫“看不见”

大多数非炫耀性消费的关键在于，对于不了解情况的人而言，它是一种无形消费，而且如果不理解其中隐含的信息或缺乏雄厚的经济基础也很难模仿。

p069

“羽衣甘蓝沙拉或许不如歌剧那般高不可攀，但它仍然是维持阶级界限的手段，只是更加巧妙而已。”（p075）

差距有多大

• 教育：“教育可能是美国贫富差距最明显的实例。”（p097）差距从小学、中学的学费就开始了。
• 精英看不见自己的特权：作者引西莫斯·可汗对圣保罗中学的研究，学生坚信自己靠努力成功；她的结论是，富裕的志向阶级“对催生了这种消费实践和行为的必要特权则选择了视而不见”（p104）。

显而易见，育儿已成为加入凡勃伦所说的炫耀性休闲阵营的新渠道。

p108

分娩方式、母婴同床、背着孩子、母乳喂养，看起来都不花钱，但需要大量空闲时间，还要能加入鼓励这种育儿方式的圈子（p108—109）。

母乳喂养的数据

• 美国只有 16.4% 的孩子出生后 6 个月纯母乳喂养（p107）。
• 家庭收入在贫困线 400% 以上的女性近 96% 母乳喂养，在贫困线上挣扎的不到 83%（p107—108）。
• 产假不足 12 周的母亲，母乳喂养失败的概率高达 4 倍（p112）；只有 12% 的普通女工和 5% 的低收入女工有带薪产假（p113）。

母乳真的免费吗

作者引汉娜·罗森的计算：白天加夜里一天哺乳约 9 次、每次半小时，加起来超过半个工作日。

只有当一个女人的时间一文不值时，才能称之为免费。

汉娜·罗森，p114

好处又从哪里来？作者引 2014 年对 1773 对兄弟姐妹的研究，结论是“母乳喂养掩饰了一个更基本的解释：社会经济阶层。”（p117）

协作培养

作者引安妮特·拉鲁《不平等的童年》：“志向阶级家长们都把自己的孩子看作是一项发展计划，精心组织培养，尽最大可能保证孩子未来的成功。”（p132）兴趣班、乐器、体育、备考，凡勃伦时代的“无用”休闲，现在是上好大学的门票。

健身也一样：芭蕾健身课一节 10—40 美元、每周要上 2—4 次；《经济学人》说，收入顶层 20% 的人每周健身时间是底层 20% 的 6 倍多（p139—142）。

道德优越感

作者认为最伤人的，是把不参与者的处境当成“个人选择的结果”（p144）。章末她写一位富裕母亲：

可是她忘记了另一个妈妈几乎从来就没有做出这种选择的机会。

p148

她也承认自己就是书中描述的那类母亲：住在加州、有带薪产假、买得起吸奶器、能随时邮件联系医生（p129—130）；并说很多坚持母乳喂养的母亲初衷“其实都很美好”（p148—149）。

在凡勃伦所处的时代，身份地位是产品自带的一个属性，而在21世纪，身份地位则源于产品以何种方式生产及其来源。

p153 · 作者称之为“炫耀性生产”

• 透明本身就是卖点：精品咖啡标明种植园和烘焙信息；农夫市集的苹果；“这种透明化不仅仅只是增加了文化商品的价值——它本身就是价值。”（p160）
• 全食超市怎么选址：创始人约翰·麦基说，最重要的变量是 16 分钟车程内的大学毕业生人数；80% 的顾客有大学文凭（p164—165）。
• 三个推力（p161）：对全球化的反对；信息革命让人重视透明；富裕社会的“后物质主义”价值观。

它的矛盾

• 它不反资本主义，而是在资本主义里面“重新诠释”资本主义（p194）。
• 它贵，所以把大多数人挡在外面：“简单来说就是一个人必须足够富有才能负担得起简单生活。”（p191—192）
• 很多这样的品牌最终被大公司收购（本&杰瑞、伯特小蜜蜂、缅因汤姆）（p197—200）。

这场运动的可取之处在于它提倡公平贸易、本地主义，反对劳动剥削，以及其他支撑整个运动的崇高价值观，而其反对工业化和全球化的理念则略显幼稚。

p201

这种消费风气本身，离不开工业化带来的财富。

21世纪的城市之间共享价值观、意识形态和消费模式，彼此之间的联系比地理位置上更接近的城镇与郊区更紧密。

p203

• 城市让富人的好东西更便宜：富人爱买的有机食品、进口奶酪这类东西，在大城市买的人多、卖的店也多，规模大、竞争多，价格就被压了下来；在小地方可能只有一家店卖（p214—215）。作者引汉伯里对 4 万个家庭、500 种食品的研究：年收入超过 10 万美元的家庭，住在纽约、旧金山，比住在看似更便宜的底特律、亚特兰大，在食物上少花 20%（p214）。作者的结论是：“如此庞大的供需关系使得富裕城市中的奢侈品也变得如此便宜——这是21世纪消费城市中普遍存在的一个不公平现实。”（p215）不公平在于，同一座城市里，普通人却在为房租挣扎（见下一条）。
• 住房压在普通人身上：纽约人的租房支出是全美平均的 300%（p228）。
• 城市本身推高炫耀性消费：控制了年龄、收入、教育等因素后，纽约居民的炫耀性消费比城市以外地区高 50%。“城市本身成为影响一个人如何消费的因素。”（p240）

尽管城市提供了众多选择，表面上看具有多样性，但它们同时也在加剧21世纪的不平等和阶级分化。

p248

本书已经表明，美国的消费主义——尤其是炫耀性消费——将大量的不平等隐藏于这个新美国的表象之中。

p251

为什么比旧有闲阶级更“有害”

与购买银汤匙和享受悠长假期不同，他们在教育、健康、退休和育儿上的投资确保了后代对其身份地位的复制（通常也包括财富），没有哪种物质商品能起到这种作用。

p253

• 中产在下沉：2008 年房地产泡沫破灭后，皮尤研究中心称之为“中产阶级失去的十年”（p256）。中产收入中位数从 2000 年的 73000 美元降到 2011 年的 69500 美元，家庭净资产中位数从近 130000 美元跌到 93150 美元（p259）。世纪基金会称这是一出“双复苏记”：2009—2011 年，收入前 7% 家庭的净资产涨了近 30%，其他家庭却跌了 4%（p259）。原书说“每一美元和更多家庭财富收益都流向了收入前7%的家庭”，意思是前 7% 的增长甚至超过了全国家庭财富的净增长——其余家庭不但没分到，还在缩水。
• 购物买不来幸福：“购物永远不会让我们幸福。”（p267）作者认为幸福的来源没有变：稳定的家庭、爱情、个人成长、朋友（p266）。
• 作者也肯定一部分：关心食物来源、支持本地农民、在家做饭、投资教育而非手袋，“这些当然是更有建设性的消费实践”（p269）。

最后的问题

让自己有别于其他人，比其他人更善于获得财富，足以购买最好的传统品种番茄，实践母乳喂养或让家人吃有机农产品，这样做真的能使社会进步吗？

p268—269 · 作者说，这不是反问

书名的来历

消费是大小事物的总和，是传递信息和身份的过程和定位。

p270

主要用美国劳工统计局委托人口统计局做的消费者支出调查（访谈调查部分），年份 1996—2014，每季度访问全国约 7000 个家庭（p271—274）。作者把几百个支出项目分成三类（p274—281）：

作者自承：“由于手头数据有限，我的观察也许不够全面”（p268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