读书笔记

《深度探索:解码DeepSeek及人工智能的未来》

《深度探索:解码DeepSeek及人工智能的未来》书籍封面
作者 陈劲、安健
出版社 中信出版集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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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版时间
2025年6月
页数
320页
装帧
平装
字数
171千字
定价
79.00元
ISBN
9787521774955
我的阅读2026年10月
推荐顺序25

我的读书笔记 · BOOK OVERVIEW

为什么偏偏是 DeepSeek,创新从哪里来

这本书出版于 2025 年 6 月,是 DeepSeek 爆红后不久写成的。序言署名陈劲,清华大学经济管理学院教授、浙江大学竺可桢学院前常务副院长;书里没有另一位作者安健的介绍。作者自称这是国内较早系统论述 DeepSeek 技术与创新逻辑的专著,想“以工具理性和价值理性并重的视角”,回顾、反思和展望 DeepSeek 的发展(序言)。

创新者精神的三位一体

  1. 科学家精神为什么敢对理所当然说不
  2. 企业家精神为什么不改写规则,守住价值观
  3. 工匠精神这样更好专注打磨,把事情做到更好

第 10 章

全书 12 章,大致分四块:第 1—4 章讲 DeepSeek 从哪里来、站在什么技术积累上、在预训练和后训练上做了哪些创新;第 5—7 章讲算力、开源与闭源、中美竞争;第 8—9 章讲 AI 幻觉和普通人怎么用 AI,以及 AI 的几大趋势;第 10—12 章回到作者的本行创新管理,讲深度创新、创新者精神、负责任创新,最后以工具理性与价值理性收尾。

主线有两条。一条是“算法主导算力”:作者认为 DeepSeek 在缺卡的条件下用算法把算力用到极致,又选择开源,打破了堆算力、堆资本的叙事,证明中国式科技创新应走“非对称创新之路”,用原创性、颠覆性的创新取得先发优势,用丰富场景和工程能力实现市场价值(序言)。另一条是创新本身:模型不是产品,技术要变成用户价值;AI 越强,人越要守住深度创新的能力和价值判断。

书中 DeepSeek 和其他公司的具体产品、价格、榜单和市场数据过时很快,笔记从略。

在知识经济时代,DeepSeek提供的知识搜索和文本生成功能固然重要,但深度创新的素养才是更具价值的宝藏。

序言

第 1 章

为什么偏偏是 DeepSeek

从量化交易到通用人工智能(第 1 章):作者从 2025 年 1 月 27 日(中国农历除夕前一天)讲起:这一天美股芯片股大跌,DeepSeek 的应用登上多国应用商店免费下载榜首。DeepSeek 背后是梁文锋。书中履历:2008 年他带着 8 万元本金开始独立做量化交易;2015 年与校友创立幻方量化,大量购置 GPU(图形处理器);2019 年幻方成立 AI 实验室,自建超算“萤火”。2022 年底 ChatGPT 问世点燃了他对 AGI(通用人工智能)的热情,2023 年 7 月 17 日成立杭州深度求索。书中引《财经十一人》2023 年的报道:国内拥有上万张 GPU 的企业不超过 5 家,幻方是其中唯一不属于科技“大厂”的。作者认为,这种不符合传统商业逻辑的决策,只能来自对 AGI 有坚定信念的创始人。

DeepSeek 选择开源,发布第三代大模型时仍没有急着做应用和商业化。作者把这种不受资方裹挟的底气,部分归于梁文锋早已财务自由。人们普遍认为欧美擅长从 0 到 1 的技术创新、中国擅长从 1 到 N 的应用,梁文锋不认同这种说法,相信中国 AI 能以创新者的身份参与新的技术浪潮。

真正的耐心资本只能是自己的资本。

第1章 横空出世的DeepSeek

冲击华尔街的叙事(第 1 章):作者说,近十年硅谷和华尔街形成了“技术—资本”的叙事:硅谷编织未来图景,华尔街用金融杠杆拉高预期,AI 成了这个故事的主角,演变成“AI—资本”模式。它的前提是从 0 到 1 必须砸巨资买算力和人才,估值建立在对“技术护城河”的想象上。DeepSeek 用低得多的成本做出可比的性能,又用开源直接冲击了闭源模型的“稀缺性溢价”,暴露了“堆算力、堆数据”模式的缺陷。

以华尔街的视角来看,DeepSeek的颠覆性并非来自技术代际超越,而在于对现有资源的极致优化。

第1章 颠覆认知:从华尔街到AI大佬

封禁反成广告(第 1 章):多国以“安全风险”为由在政府设备上禁用 DeepSeek,美国参议员霍利(Josh Hawley)还提出了与中国 AI“脱钩”的法案。作者指出这只是提案、并未通过,“颇有炒作之嫌”。他认为禁令反而成了最好的广告,“理念,是最难被封杀的”。

原本居世界领先地位的AI是封闭的,但它偏偏叫OpenAI,对全世界开源免费并积极拥抱世界的DeepSeek却在被封锁和围堵。

第1章 技术民主化的胜利?

作者把 DeepSeek 受欢迎称为“一次技术民主化的胜利”:它公开算法代码和训练方法,全球开发者都能修改和二次创新,即使官方服务被封,别人也能基于公开的技术自建模型。书中引 Meta 首席 AI 科学家杨立昆的话:“DeepSeek的成功表明,开源模型正在超越专有模型。”

抄袭,还是蒸馏(第 1 章):有网友问 DeepSeek-V3“你是谁”,得到“ChatGPT”的回答,被当成抄袭的铁证。作者解释:优质数据有限,各家训练数据难免重合,AI 生成的内容又在大量流入网络,数据“污染”已是全行业的问题;更要紧的是,开源本身就是反证:代码全部公开,如果真是套壳,等于自己把证据摆出来。作者认为模型表现由三样东西决定:神经网络架构、参数数量、参数的权重数值。OpenAI 闭源,无处可抄。至于“蒸馏”,即知识蒸馏(knowledge distillation,让较小的“学徒模型”学习较大的“导师模型”的输出,在保持较高性能的同时降低计算成本),作者认为这项技术本身合法,关键看数据的获取和使用是否合法。他还提到《纽约时报》2023 年起诉 OpenAI 和微软未经授权用其文章训练模型,说 OpenAI 的指控有“贼喊捉贼”的味道。背后更大的问题是“数据枯竭”:互联网内容的增长远赶不上训练的需求,作者认为合成数据、专业数据集和蒸馏这类提高数据使用效率的办法都不可替代。

因此,对DeepSeek抄袭的指责,本质上是对未来变革的不适。

第1章 面对抄袭的指责:什么是蒸馏?

三代“盗火者”(第 1 章):作者借普罗米修斯盗火的神话,把三代人称作“盗火者”。第一代是辛顿(Geoffrey Hinton),在符号主义是“显学”的年代坚持模仿人脑的神经网络;第二代是奥尔特曼(Sam Altman)和辛顿的弟子苏茨克维(Ilya Sutskever),坚信规模定律(Scaling Law),在回报不明时投入上亿美元训练出 GPT-3;第三代是梁文锋,他对 AGI 的信念可能来自资本市场的沉浮。书中引未尽研究创办人周健工的话:量化投资与 AI 研究构成了幻方量化基因的双螺旋结构。作者认为,这让 DeepSeek 既怀疑“更大的算力是不是通向更高智能的唯一路径”,又极度重视成本控制。在 OpenAI 转向闭源的大背景下,梁文锋力排众议选择开源,成为“AI普惠化的推动者”。

第 2 章

站在巨人肩膀上:大模型简史

DeepSeek 不是凭空出现的(第 2 章):本章把 DeepSeek 放回人工智能近七十年的技术史,从图灵测试、1956 年达特茅斯会议,一直讲到 Transformer 和 ChatGPT。

我们不过是站在开源社区巨人们的肩膀上,给国产大模型这栋大厦多拧了几颗螺丝。

第2章

符号主义:看似平坦的路(第 2 章):作者说 AI 之路艰难,根源在于一开始走上了符号主义。符号主义(又称逻辑主义、心智派)把世界抽象为符号,用逻辑推理来认知世界,认为“智能就是计算”。早期学界拥抱它有四股合力:与笛卡儿以来的理性主义一脉相承;早期的专家系统做出了示范效果;冷战时期的国家投入;科幻作品和媒体的集体想象。但它解决不了常识推理、组合爆炸和知识获取的瓶颈,乐观情绪到 1973 年的《莱特希尔报告》后转入寒冬。作者还借理查德·萨顿 2019 年的文章《苦涩的教训》(The Bitter Lesson)说明:在算力与数据面前,人类引以为傲的经验和规则可能退居次要。

符号主义的兴衰揭示了技术发展的普遍规律:初期的范式革命往往伴随过度的社会期待,而真正的突破往往发生在主流范式的边缘。

第2章 苦涩的教训

联结主义:另一条道路(第 2 章):符号主义模拟人的思维过程,联结主义模仿人脑的运作方式;作者说前者称霸了早期的 AI,后者统治了今天的 AI。这条线从 1943 年麦卡洛克和皮茨的人工神经元模型、1957 年罗森布拉特的感知机开始;作者用识别手写数字讲机器学习:把图片拆成像素,每个像素配一个权重,反复识别、调整权重直到输出准确,他认为这和今天几百亿参数大模型的训练没有本质区别。1969 年明斯基和佩珀特的《感知机》证明单层感知机解决不了“异或”这类问题,被过度解读为“神经网络没有前途”,资助被切断。辛顿等少数人坚持下来,1986 年与鲁姆哈特、威廉姆斯在《自然》发表反向传播论文:反复调整连接权重,缩小实际输出与期望输出的差距。作者用“识别猫”解释多层网络:每一层分工识别从轮廓到器官再到整体的特征,训练就是让“正确答案”与模型答案的差距(成本函数)不断缩小,即梯度下降;层数一多,输入到输出成了高维空间的映射,这也是大模型难以解释的根源。

数据和算力两堵墙(第 2 章):反向传播当年没掀起浪花,缺的是数据和算力。数据由李飞飞补上:她受儿童视觉学习的启发,2007 年与普林斯顿的李凯创建 ImageNet,靠全球网民众包标注,并完全开源。她导师的导师马利克曾劝她放弃:“科学的诀窍是与你的领域一起成长,而不是远远超前于它。”

事实证明,取得伟大科学突破的诀窍不是等待学科领域的发展,而在于是否有挑战现状的巨大勇气。

第2章 突破算力和数据之墙

算力由黄仁勋补上:英伟达推出 CUDA(Compute Unified Device Architecture,统一计算设备架构),让开发者能直接给 GPU 编程做科学计算,当年被视为离谱的商业决策。CPU 核心少、单核强,适合一步接一步的串行任务;GPU 有成千上万个小核心,适合大量同时进行的简单运算,而深度学习恰恰是海量矩阵运算。2012 年,辛顿和学生苏茨克维、克里泽夫斯基用两张英伟达显卡训练的 AlexNet,在 ImageNet 挑战赛上把错误率从 26% 降到 15%。作者认为 AlexNet 只是大模型的“火种”,它点燃了“大数据—大参数—大算力”的链式反应;技术创新扩散要走三步:理论突破、工程化验证、社会扩散。

注意力与 Transformer(第 2 章):2017 年谷歌的论文《你只需要注意力机制》(Attention Is All You Need)提出 Transformer,几乎所有大模型都建立在它之上。作者用“看不见的大猩猩”实验解释注意力:人数传球时会看不见走过的大猩猩,这是选择性注意(selective attention);自注意力机制同样给句子里的每个词分配不同权重,把计算资源集中在要紧处。它还能处理远距离的指代(“它”指的是哪个词),能并行处理整句,而不像循环神经网络那样逐词等待上一步。

涌现:量变引起质变(第 2 章):此后 OpenAI 抢先发布 GPT 系列,谷歌发布 BERT,作者认为这体现了生成式与判别式两条路线的分野。作者说 GPT-3 证明了大参数、大算力、大数据依旧可以“大力出奇迹”;ChatGPT 在此基础上加入 RLHF(基于人类反馈的强化学习:人类标注员给回答打分,训练出奖励模型,再用它指导模型优化)。作者用复杂适应系统解释 ChatGPT 的飞跃:参数和数据超过某个阈值后,推理、多轮对话等能力会突然出现。

一言以蔽之,ChatGPT的智能涌现是规模法则的魔力——量变引起质变——如同人类大脑的构造,规模到一定程度便催生智能。

第2章 惊艳:大模型的开窍时刻

中国的“百模大战”(第 2 章):2023 年百度发布文心一言,国内大模型蜂拥而出。作者说,认为是 ChatGPT 爆火才让中国企业入局只对了一半:初创公司确实闻风而动,但阿里、百度、腾讯、华为等早已在大数据、大算力和预训练模型上长期布局。他认为阿里的布局体现了国产大模型“注重成本和性价比,强调效能和应用”的特点,DeepSeek 的崛起“建立在国产大模型的大厦之上”;在拥有最多理科人才和最大应用市场的国度,“伟大创新的诞生应该只是个时间问题”。

第 3 章

用算法压榨算力:预训练阶段的创新

逆势入场(第 3 章):2022 年以后大模型训练成本暴涨,作者说大模型竞争成了“贵族游戏”;“百模大战”像夏日烟火,很多创业公司转向应用或萌生退意。幻方却在 2023 年 4 月高调宣布进军 AGI,公告引用法国导演特吕弗的话:“务必要疯狂地怀抱雄心,且还要疯狂地真诚。”外界传它要用 AGI 炒股,幻方董事总经理陆政哲澄清:“AGI不是用来炒股的”。作者回顾 DeepSeek 的模型路线,认为 2024 年初的 DeepSeek MoE 和 DeepSeek Math(后者首次提出 GRPO)分别是预训练、后训练最重要创新的起点,可惜当时业界忙着“百模大战”,没人注意。

MoE:各练一脉的高手(第 3 章):作者用《天龙八部》里六位高僧各练六脉神剑一脉、合成剑阵的故事比喻 MoE(混合专家模型):把模型拆成许多“专家”,每次只调动其中几个,训练门槛和总成本远低于直接训练一个同样大的整体模型。这一思路可追溯到 1991 年的论文,当时就有专家网络和门控网络(gating network,后来演化为把任务分派给专家的路由机制)。DeepSeek MoE 有两招:

  • 细粒度专家分割(fine-grained expert segmentation):把专家拆成更小的“子专家”,可组合的方式成倍增加,每个专家学得更专;
  • 共享专家隔离(shared expert isolation):设几位固定参与的共享专家负责通用知识,其他专家专攻各自领域,减少知识重复。

专家之间怎么分活?DeepSeek 用的是无辅助损失的负载均衡:不再靠额外的“辅助损失”(auxiliary loss)强行拉平,而是按各专家的实时负载动态调整,负载少的多分、负载多的分流,作者比作调度员和交通信号灯。

MLA:给注意力减负(第 3 章):注意力机制的计算量随文本长度的平方增长;为了不重复计算,模型要把算过的“键”和“值”存起来,叫 KV Cache(键值缓存),文本一长就占满显存。最早的多头注意力(MHA)每个“头”都要存一份键和值;多查询注意力(MQA)让所有查询共用一份,分组查询注意力(GQA)让每组查询共用一份,省了内存,却可能牺牲效果。DeepSeek 的多头潜在注意力(multi-head latent attention,MLA)不削减键和值的数量,而是把它们压缩到一个低维的潜在空间里,缓存只存这份压缩后的共享表示,因此大为缩小。

多令牌预测与“外来者”(第 3 章):多令牌预测(multi-token prediction,MTP)是让模型在训练阶段学着预测后面多个令牌,而不只是下一个,作者说这让模型对语言的整体结构理解得更深。为什么偏偏是 DeepSeek 做到这些?作者借克里斯坦森《创新者的窘境》的观点:摆脱固有模式的“外来者”常是突破的关键。

DeepSeek是从金融投资界切换到通用人工智能这个赛道的,它是所有竞争对手当中,最不正规、最缺少条条框框,同时也最纯粹的一个玩家。

第3章 妙招:多令牌预测

工厂的两招(第 3 章):作者把训练大模型比作运营工厂,降本只有两招:压缩工作量,不让工人闲着。压缩工作量靠 MLA 和 FP8 混合精度训练:FP8 用 8 位浮点数代替 16 位、32 位,算得更省,作者比作把 1.85 元的账单抹成 2 元,但遇到 1.85 个比特币这样的大额就切回高精度,关键步骤仍用高精度核算,避免误差累积。不让工人闲着靠“双路”流水线(数据传输和计算同时进行)和前面的动态派单。

这些反常识的创新,正在改写大模型的竞争规则——未来的AGI之战,或许不再是“谁拥有更多GPU”,而是“谁能更聪明地利用每一焦耳的计算能量”。

第3章 以柔克刚:用算法压榨算力

作者把这些创新概括为几条“反常识”,第一条是:参数越多不等于越聪明,关键在稀疏激活,每次只调动一小部分参数,让模型像人脑一样“按需调用知识”。他的结论是:“真正的智能突破,往往始于对行业共识的勇敢背叛。”

“价格屠夫”是误读(第 3 章):作者先列举新技术常被误读的例子,如初代 iPhone 被诺基亚嘲笑为“没有键盘的脆弱设备”,特斯拉早期被质疑“续航短”“成本高”。2024 年 5 月 DeepSeek-V2 大幅降价,引发国内大模型价格战,得了“价格屠夫”“AI拼多多”的名号。作者认为这是误读:公众只盯着成本,忽略了底层的技术创新。梁文锋的回应是:“我们的原则是不贴钱,也不赚取暴利。”作者认为,美国几家最大的实验室只顾在模型质量上争些微的进步,忽视了打造成本低、速度快、品质优的模型;DeepSeek 的性能也许不是最强,但性价比一定最高。

降本是产业发展的必经之路,只有成本下降,新技术才能在商业世界找到盈利空间,才可能出现杀手级应用程序。

第3章 “价格屠夫”?AI不是富豪的玩具

他说,没有 DeepSeek,AI 可能长期只是少数几个巨头的玩具。V2 的论文随后也受到海外技术圈的高度评价,“DeepSeek在世人眼中终于不只有价格了”。

第 4 章

强化学习、推理与蒸馏:后训练阶段的创新

规模定律撞墙(第 4 章):作者说 OpenAI 真正的护城河不是 GPT 系列,而是规模定律(Scaling Law):在其他条件不受限制时,模型表现随计算量、数据规模和参数数量的增加而按规律提升。ChatGPT 之后,GPT-5 却迟迟不来。作者的解释是两道瓶颈:算力,奥尔特曼自己也坦言面临“极端GPU短缺”;数据,高质量文本快被用完,研究机构 Epoch AI 预测 2028 年前后互联网高质量文本将耗尽,剩下的数据又有同质化、隐私限制和版权纠纷三重问题。

正所谓“成也萧何,败也萧何”,Scaling Law为OpenAI筑就的护城河正在变成堰塞湖,随时有溃坝、倒灌的风险。

第4章 成也Scaling Law,败也Scaling Law

所以 OpenAI 在 2024 年 9 月转而推出推理模型 o1,用强化学习提升推理能力,作者认为这是换个赛道继续卷规模定律。

推理模型和思维链(第 4 章):推理模型会模拟人的思考过程,把中间推导步骤写出来,这就是思维链(CoT)。作者举例:问从北京到上海怎么走,推理模型会把飞机、高铁的耗时、成本、舒适度、天气、行李一一权衡后再给建议;“8.9 和 8.11 谁大”这种题,没有思维链的模型容易答错,把步骤写出来就便于发现错误。

两阶段三步骤(第 4 章):大模型训练分预训练和后训练两个阶段,后训练又分监督微调(SFT,用人工标注的数据针对某项任务调整模型)和强化学习两步,三步分别产出基础模型、监督微调模型、强化学习模型。作者认为预训练的规模增长已近尽头,后训练是差异化的核心战场。DeepSeek 的创新在于训练推理模型时直接用 GRPO 做强化学习,“逼着模型自己学会推理”。书中引 DeepSeek 论文:完全不做监督微调的实验模型 R1-Zero,会出现可读性差、中英文混杂的毛病。

强化学习:没有标准答案(第 4 章):强化学习是让智能体在与环境的互动中试错,以获得最多的累积奖励,不依赖标注好的数据。作者用走迷宫作比:走到出口得 100 分,走错扣 1 分,玩多了就学会最优路线。

通过这个过程,我们可以看到强化学习的一个显著特点:它没有标准答案。

第4章 王者归来:强化学习再登场

GRPO 砍掉了“评论家”(第 4 章):按作者的讲法,OpenAI 后训练用的 PPO(近端策略优化)建立在“演员—评论家”框架上:演员(策略模型,即大模型本身)表演,评论家(价值模型)打分,再加上代表“票房”的奖励模型和保证标准统一的参考模型,四个模型同时运行。其中价值模型也要边打分边训练,“为了培养演员,我们还得同时培养出一个评论家”,成本很高。DeepSeek 的 GRPO(group relative policy optimization,群体相对策略优化)直接去掉价值模型:同一个问题让模型多答几次,每次的得分与这一组的平均分比较,高于平均的做法就多用。作者说训练成本“至少可以减少一半”。

蒸馏:把推理能力“遗传”下去(第 4 章):蒸馏让小的“学生模型”学习大的“教师模型”的输出。教师模型给出的不是非此即彼的硬答案,而是各种可能性的概率分布(软标签),保留了更多信息。DeepSeek 用 R1 的输出去训练更小的开源模型,得到的小模型在不少测试上超过了别家更大的模型;他们还比较了两条路:对小模型直接做大规模强化学习,不如把大模型的能力蒸馏给它,前者既耗算力,效果也不如后者。

尽管蒸馏策略在经济性和效率上表现出色,但要真正突破智能边界,它仍需依赖更强大的基础模型以及更大规模的强化学习。

第4章 再谈蒸馏:知识迁移的力量

探索未知的少年(第 4 章):作者说,奥尔特曼多年向投资者宣称领先 AI 需要巨额资金和算力,一旦有人以极低成本另辟蹊径,“那些神化人工智能的说法就会不攻自破”。

比起算法上的创新,DeepSeek的探索更具战略价值,因为它在打开一个新时代的大门。

第4章 DeepSeek:探索未知的少年

在作者看来,R1 标志大模型从 L1(人机对话、语言理解)走到 L2(深度推理),下一步是 L3(智能体)。他判断接下来的技术趋势是强化学习、合成数据、大模型小型化、多模态、世界模型和具身智能,其中“大模型小型化是产业规模化应用的关键”。他设想大模型的能力会形成从“情商”到“智商”的光谱:情商中等的做智能客服,情商高的做销售,智商高的做代码生成和科研,再通过蒸馏、压缩变轻,对专有的小模型形成“降维打击”。推理能力可以继承和迭代,中小机构就能在现成的“智能基座”上定向培育,作者比作工业里标准件生产对作坊式制造的颠覆;当训练成本下降两个数量级,创新重心会从资源争夺转向场景创新。他把这称为 AI 进入“能力工程学”新阶段。

第 5 章

算力:从崇拜到跌落神坛

不缺钱,缺卡(第 5 章):

细读DeepSeek团队的论文,每个段落都体现出对资源效率的极致追求,说白了就是省。

第5章

作者认为 DeepSeek 的种种技术取舍,比如用基座模型生成数据做冷启动、砍掉 PPO 里的价值模型改用 GRPO、共享专家、分流算法、优化跨节点通信,背后都是缺显卡。OpenAI 也喊缺卡,但两者不同:

限制OpenAI的是英伟达的产能上限与自身购买资金的不足,而DeepSeek面对的则是人为制造的匮乏——美国层层加码、步步紧逼的对华芯片出口管制。

第5章

美国 2022 年 8 月禁止向中国出售 A100、H100 等高端芯片,2023 年 10 月又把专为中国市场降级的 H800、A800 也纳入禁售。作者引 V3 技术报告:训练用了 278.8 万 H800 GPU 小时,按每小时 2 美元折算约 557.6 万美元。他把 DeepSeek 在封锁下取得的成绩比作 AI 战场上的一场“上甘岭战役”。

什么是算力(第 5 章):算力就是计算能力,基本单位是每秒运算次数(OPS);衡量 AI 算力常用每秒浮点运算次数(FLOPS),因为深度学习的核心是矩阵乘法,处理的是概率这类连续数值。提升算力在工程上就是把晶体管做小,摩尔定律说的就是芯片上的晶体管数每 18~24 个月翻一番。超算到了每秒千万亿次量级后,靠堆 CPU 已难提速,擅长大量简单矩阵运算的 GPU 由此与智能算力绑在了一起。

“卖铲子”的英伟达(第 5 章):淘金热里,卖铲子的人稳赚。作者讲英伟达的起落:1993 年创立做 3D 图形加速,1997 年一度只剩几个月的运营资金,靠高性价比的 Riva 128 突围;1999 年的 GeForce 256 第一次提出“GPU”概念;2006 年推出 CUDA,想把 GPU 变成通用计算平台,却需求不明、成本抬高(被戏称“CUDA税”),股价一度暴跌。作者认为真正让英伟达走出危机的是 AlexNet:它证明了 AI 算力必须依靠 GPU。此后英伟达全力押注 AI,“一个英伟达大概率不会输的AI时代到来了”。书中还提到以黄仁勋命名的黄氏定律(Huang's Law):靠架构创新和软件优化,AI 芯片性能的增长快过摩尔定律。

两种路线(第 5 章):作者把 OpenAI 的商业模式概括为一个循环:向华尔街融资,买最新的 GPU,训练更先进的模型,向客户提供服务,再融资。问题在于提供服务这一步赚钱能力很差,只能靠讲模型更先进的故事继续融资,作者认为这形成了巨大的泡沫。美国以此为范本,从买 GPU 这一步卡住中国,作者比作《三体》里的智子锁死地球科技。

只是美国政府可能也没想到,在算力困乏的情况之下,以DeepSeek为代表的国产AI走出了另一条道路,极限压榨算力,通过算法创新,以巧破力。

第5章 OpenAI与DeepSeek:两种路线的较量

资源是什么(第 5 章):作者认为,资源首先是满足人类需求的功能性存在,需求比功能更关键:没有蒸汽机,煤炭难成资源;没有内燃机,石油也一样。他引恩格斯:社会的技术需要“比十所大学更能把科学推向前进”。DeepSeek 发布后,微软 CEO 纳德拉评论说杰文斯悖论又来了:19 世纪英国经济学家杰文斯发现,资源使用效率提高,总需求反而增加。作者据此认为,DeepSeek 降低算力成本,会吸引大厂以外的玩家入局,给算力困局带来破局的希望。

因此,算力作为一种资源,其本质并非单纯的物理存在,而是社会关系的物质化体现。

第5章 OpenAI与DeepSeek:两种路线的较量

资源的开发和分配,背后是各方的权力博弈,就像石油引发的地缘冲突、碳排放权的交易。作者说,算力已经成为 AI 时代的“战略石油”。

中国的底牌(第 5 章):作者列举国产芯片(华为昇腾、寒武纪)在追赶,“东数西算”工程在全国布局算力枢纽,并特别提出一张常被忽视的“撒手锏”:能源价格。中国在建的风电、光伏规模巨大,还在发展新型核电;他设想,一旦突破先进芯片的“卡脖子”,电价极低的智算基础设施会给中国大模型提供源源不断的算力。本章的结论是:大模型有“堆算力”的硬件路线,也有算法路线;DeepSeek 一出,人们开始怀疑,过去的 AI 发展思路“是不是在一条错误的道路上狂奔”。

第 6—7 章

开源与闭源,以及中美竞争

开源不等于免费(第 6 章):DeepSeek 的标志是蓝鲸,Llama 是羊驼,Linux 是企鹅。作者说,“为什么要开源?开源了怎么挣钱?”是 DeepSeek 大讨论里最有烟火气的问题。

首先我们要明确一点:开源不等于免费,只不过多数开源软件是免费的。

第6章 开源才是人类文明的常态

作者用一句话概括开源精神:知识成果的透明公开与共享,以及知识生产的协作。他从学术传统(“不公开发表就等于死亡”,专利也是用公开换取有限期的保护)和文明史(孔子的学说靠弟子记成《论语》)说明,开源精神古已有之,软件源代码就是“数字时代的学术论文”。他的判断是:闭源只是技术商业化进程中的阶段性现象,开源才是技术演进的历史常态。开源也有商业模式,“羊毛出在狗身上,让牛买单”:先开放代码、降低门槛、共建生态,再靠增值服务挣钱,例子有安卓、红帽(Red Hat)的订阅服务等。作者还说,“一项技术成功的标志就是不被感知”,就像眼镜,只有起雾时你才意识到它的存在。

微软:从打压到拥抱(第 6 章):作者认为“闭源是正统”的错觉与微软渊源很深。盖茨早年发表公开信,把用户之间拷贝软件称为“盗窃”,此后长期打压自由软件和开源运动。1998 年雷蒙德(Eric S.Raymond)披露微软内部视开源为主要对手的“万圣节文件”;他的《大教堂与集市》(The Cathedral and the Bazaar)把集中控制、闭源的开发叫“大教堂模式”,开放、去中心化的开发(如 Linux)叫“集市模式”。鲍尔默(Steve Ballmer)曾称 Linux 为“癌症”;到 2014 年,纳德拉在发布会上高呼“微软爱Linux!”,后来微软开源 .NET、收购 GitHub。作者认为这一转向既有纳德拉的领导力,也是云计算时代的必然。

从微软对开源态度的转变我们不难看出,开源对于商业巨头而言并非主义而是生意。

第6章 闭源的由来与微软

OpenAI 与马斯克(第 6 章):OpenAI 创立时以开源为理想,从 GPT-3 起不再公开完整的网络结构和权重。从公开的邮件看,马斯克当年担心开源会帮到对手谷歌;作者批评他忘了 OpenAI 本身站在谷歌 Transformer 论文的肩膀上。后来马斯克的 xAI 开源了 Grok-1 的模型,却没有公开训练代码,作者问:开源在他那里“到底是主义,还是生意?”

DeepSeek 为什么开源(第 6 章):开放源代码促进会(Open Source Initiative,OSI)的开源 AI 定义要求四项自由:可以出于任何目的使用(无须许可),可以研究系统如何工作,可以修改,可以分享给他人;作者据一份对比 OpenAI、Meta、DeepSeek 开源程度的表格,认为 DeepSeek 最接近这个要求。梁文锋在访谈里说,当前是技术创新的爆发期而不是应用的爆发期;DeepSeek 只做基础模型和前沿创新,让别的公司在上面做面向企业和消费者的业务。

在颠覆性的技术面前,闭源形成的护城河是短暂的。即使OpenAI闭源,也无法阻止被别人赶超。

第6章 DeepSeek:开源战胜闭源

作者也指出,DeepSeek 敢坚持开源,底气在于不用直面资本压力。他认为“开源不是不要门票的游乐场,而是百花齐放的创新池”。开源的好处是社区帮着改进、省研发、反馈快,坏处是不直接带来收入、维护管理成本高;闭源商业模式清晰、定价自由,但用户对安全和透明有疑虑,生态也容易孤立。很多公司走开源和闭源混合的路。作者的结论是,有闭源软件就有开源的竞品,“开源是对任何一家公司垄断地位的真正制约”。

中美竞争的格局(第 7 章):2025 年 1 月,美国宣布未来 4 年投入 5000 亿美元的“星际之门”计划,科技巨头的 AI 资本支出也在猛增。作者逐一介绍各家打法:谷歌重金扶持 Anthropic,“上演了一出AI版的合纵连横大戏”;亚马逊想靠云计算做中立的 AI“卖铲人”;Meta 开源 Llama,想复制 Linux 的模式;马斯克的 xAI 能用旗下企业的专有数据。中国企业则依托政策引导和市场需求,走“开源共享+场景深耕”的特色道路:美国企业更倾向“不计成本”地追求规模,中国企业更重效率,在模型压缩、算力调度上下功夫。书中逐一介绍的百度、阿里、腾讯、字节、科大讯飞、月之暗面、智谱等的产品,笔记从略。

如果说OpenAI让人们见识到了大模型这座冰山上半部分的巍峨,DeepSeek则让我们看到了冰山下半部分的隐秘和壮观。

第7章 颠覆式创新三要素

作者认为,技术、资本和市场完美结合,颠覆式创新才能真正创造价值。他的比较是:美国在基础创新和风险投资上占优,中国在应用场景和政策驱动上占优;美国的高端芯片优势稳固,中国在可再生能源、核能和特高压输电上有计算成本优势。他称之为“互补性对抗”,认为胜负取决于算力国产化的速度、应用场景的拓展和人才的创新能力。他也提醒,专利数量与实际有偏差:OpenAI 公开的专利只有 9 件,DeepSeek 只申请了 17 项核心专利,却代表了前沿。大模型玩家不能沉迷自我炒作、只盯着训练和基准测试,要把技术带进商业世界,产生客户价值(第 7 章)。

第 8 章

驯服 AI 幻觉,学会与 AI 对话

一盘离谱的棋(第 8 章):国际象棋博主组织 ChatGPT 和 DeepSeek 对弈。下到后来,DeepSeek 自创规则,让兵像马一样走,吃掉对方的后,还从棋盘外“召唤”棋子;ChatGPT 也让被吃的车复活,最后在 DeepSeek 的“劝降”下认输。作者说胜负不是重点,本章想给普通使用者一份适用于 DeepSeek 和同类 AI 的使用指南。

通俗地说,AI幻觉就是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。

第8章 幻觉:大模型的致命之处

幻觉从哪里来(第 8 章):书中说,“AI 幻觉”(AI hallucinations)一词最早由计算机科学家斯蒂芬·塞勒(Stephen Thaler)在 1995 年引入,原指神经网络自发产生新想法,带褒义;北京大学的董彬教授至今仍说“幻觉和创造、创新其实只有一线之隔”。后来它才变成今天的意思:译文与原文不符、自信地说假话。作者自曝一例:他曾引用一句据说出自“控制论创始人”班纳的名言,结果是 DeepSeek 编的,“班纳”其实是绿巨人,两人都没说过这句话。书中还介绍 OpenAI 联合创始人卡帕西(Andrej Karpathy)的演示:让模型续写一段关于斑马的内容,结果与维基百科基本一致,说明模型会“不自知”地背出训练材料。作者把幻觉归为两个原因:学习材料本身有错,网上的谣言往往比真相多;模型处理长上下文的能力有限,没有真正的记忆,输出越长越容易出错。

而且,由于在后训练阶段对监督微调进行了削减,DeepSeek在众多大模型中出现AI幻觉的概率反而有可能是最大的。

第8章 幻觉:大模型的致命之处

幻觉也不全是坏事:在文学艺术创作里它是创造力的体现,“AI幻觉可谓多多益善”;写有固定格式的应用文时,AI 照本宣科反而是优势(第 8 章)。

使用者是师父(第 8 章):作者说,AI 的知识储备和效率胜过任何专家,但不能把工作全交给它。

AI的使用者是师父,而功能强大、知识丰富的AI反而是徒弟,是使用者有计划、有目的地指导AI完成特定情景下的工作。

第8章 一道破万法:使用AI将知识引导出来

他借苏格拉底方法(亦称“产婆术”):老师不灌输知识,而是通过提问,把学生心里已有的知识“接引”出来,像助产士迎接新生儿。用 AI 也一样:使用者扮演苏格拉底,不断追问,让 AI 把知识提取、整理出来,决策权始终在自己手里。

会提问,更要会提示(第 8 章):和生成式 AI 的互动叫“提示”(prompt),AI 做的其实是“续写”提示。作者主张与 AI 对话,而不是“独白式”地宣讲:要倾听、回应、再提出新问题。他总结苏格拉底式对话的五个特征:启发式提问、承认无知、反驳与质疑、类比与隐喻、连续提问。他提醒,“提示并不等同于提问,提问只是提示的一种形式”,用 AI 时应少做无效提问,多做有效提示。

联网与交叉验证(第 8 章):大模型像产品一样有“出厂设置”,只装着训练截止以前的知识,遇到时效性问题容易胡编。最直接的办法是打开联网功能,但这还不够。

因此,在实际应用中,最佳的做法是结合多个大模型和可靠的搜索引擎,进行交叉验证。

第8章 避免AI幻觉的另一个思路:联网更新与交叉验证

具体做法:同时用不同厂商的两个模型对照回答;再追问模型给出资料来源,用搜索引擎核实,来源不清或查不到的就要重新审视。

升维、降维与迁移(第 8 章):作者认为,人类的智慧在于辩证地思考语言,AI 的智慧在于“计算”语言,掌握操控概念的能力最重要。他提出三步:定义概念是“降维”,把概念抽象出来,要弄清定义的目的和受众,选择合适的定义方式;展开概念是“升维”,从详细描述、举例、关联其他概念、历史文化背景几方面铺开(以“车”为例,从马车讲到自动驾驶);迁移知识,是把概念从一个领域搬到另一个领域,比如把电动车的理念用到可持续发展政策的讨论上。

可以这么理解,学会和AI对话就相当于学会了深度思考。

第8章 多元融合思维:拓展维度、精简维度与维度转换

第 9 章

AI 未来的几大趋势

两个主流(第 9 章):作者从 2024 年诺贝尔奖说起:物理学奖授予霍普菲尔德和辛顿,表彰他们用人工神经网络实现机器学习的基础性发现;化学奖的一半授予 DeepMind 的哈萨比斯和江珀,表彰蛋白质结构预测。他也指出,链式推理等机制提升了性能,但大模型仍不能可靠地解决算术、规划这类可以用逻辑推理求解的问题,尤其是超出训练范围的问题,这影响它在高风险场景中的可信度。

综上所述,未来10年AI的发展将出现两个主流:一方面,开放源代码的超大参数模型将不断探索人工智能的边界;另一方面,人们将致力于开发更小、更高效的模型,以提升模型使用的便捷性,并降低模型使用成本。

第9章

量子人工智能(第 9 章):作者认为芯片越来越难遵循摩尔定律,量子计算利用叠加和纠缠,有望在特定任务上获得指数级加速;2013 年谷歌成立量子人工智能实验室,AI 与量子计算开始交汇。他回顾说,AI 每一次高峰都得益于硬件突破,低谷则源于硬件瓶颈,并预计当摩尔定律到达技术和经济的双重极限时,量子人工智能“必将大放异彩”。

生成式 AI 的三重进化(第 9 章):从单模态到多模态,从标准化生成到“一人千面”的个性化定制,从技术应用到安全博弈。安全方面的例子:2024 年香港警方公布一宗深度伪造诈骗案,一家跨国企业香港分公司的员工参加了一场伪造的多人视频会议,会上除他之外全是用公开视频仿造的“高管”,他随后分 15 次转出 2 亿港元。还有 2016 年微软的聊天机器人 Tay,上线不到 24 小时就从推特上学会了种族主义言论,被迫下线。作者的分析是:机器学习过度依赖输入数据,而数据并不中立;AI 没有人类的价值观,缺少伦理引导就可能走上不道德的路。

深入高风险行业的挑战(第 9 章):OpenAI 的语音转写工具 Whisper 被曝在转写中凭空添加内容,例如给人物加上原话里没有的种族描述,而基于它的转录工具已被美国大量医疗机构采用。作者分析了三个行业:医疗误诊频率低但后果灾难性,还牵涉 AI 是辅助还是独立决策、误诊谁负责、患者隐私;法律上 AI 理解不了社会背景、情感和复杂人际关系,冷冰冰的判断可能影响司法公正;金融上算法交易是黑箱,难以监管,数据偏差或漏洞可能引发危机。他主张监管、伦理规范和技术透明要与创新同步推进。

具身智能(第 9 章):传统 AI 靠文本做“离身”推理,具身智能要求智能体通过物理身体,在“感知—行动”的循环中获得知识。它的核心假设是:智能离不开身体与环境的相互作用,就像婴儿靠抓握、行走来发展认知。书中例子有波士顿动力的人形机器人 Atlas(从液压驱动改为全电动),以及 2025 年央视春晚上扭秧歌的宇树 H1 机器人。作者认为高成本和长期稳定性仍是商业化的瓶颈,预计人形机器人有望在 5—10 年内在工业上普及。

人机共生(第 9 章):脑机接口正从科幻走进医疗:2024 年 1 月,一位颈部以下瘫痪的患者植入 Neuralink 芯片后,能用意念控制电脑光标;上海一位患者植入国产脑机接口后,几个月就能用意念控制机械臂拧开矿泉水瓶。作者认为,后 AI 时代人的能力不再只取决于个人的生理和智力,而在于人与机器协同进化。

人机共生的未来,意味着一个更加协作的智能世界,我们与机器不再相互对立,而是处于一个共同进化、相互依存的生态体系。

第9章 人机共生:后AI时代的能力重塑

第 10—11 章

深度创新与创新者精神

模型不是产品(第 10 章):作者说,大模型是“人类历史上知识最丰富的机器”,东西方正在上演“诸神之战”,以 DeepSeek 为代表的“杭州六小龙”是大模型带来的现象级创新。他把杭州的崛起归于数字经济的产业基础、精准的政策扶持和自由开放的市场环境。但每到技术范式更替的早期,都会有一段看似混乱的阶段,人人都有想法,能经受时间考验的却很少。

可以肯定的一点是,模型不是产品,它还需要训练。

第10章

什么是深度创新(第 10 章):

所谓深度创新,是以复杂性科学和颠覆性技术为双驱动,通过突破现有知识基座与制度边界,实现技术—市场—社会三维重构的元创新过程。

第10章 从DeepSeek到deep innovation

作者认为 DeepSeek 是点燃大模型在中国落地的“一把火”,但只是起点;真正的考验是变成突破性的产业创新,就像蒸汽机不只是替代马力,而是重构了生产方式。他举的例子是国际热带农业中心(CIAT)开发的 Tumaini 应用:它用农业专家标注过的大量健康或染病的香蕉图片训练,能识别几种作物病害和虫害,还提供离线模式。启示是:把 AI 用到细分的具体场景里,解决真实的痛点。书中说,科技是把钱变成知识,创新是把知识变成钱;技术创新的本质,是跨越发明与商业化之间的鸿沟,这需要多样性、想象力和“忘却学习”(unlearning),摆脱路径依赖。创新要先“解构”,不断冒出思想火花,再“建构”,靠有序的管理把想法落地;创新难以跨越“死亡之谷”,正因为这是一个先解构后建构的矛盾过程:官僚僵化的组织创意太少,过于机会主义的组织又接不住好创意。

创新者精神的三位一体(第 10 章):作者认为,推动文明的不是“追逐利润,扩大规模,占领市场”的企业家精神,而是更高一层的创新者精神。

企业家关心的是如何赢,而创新者思考的是为何而战。

第10章 创新者精神超越企业家精神

他的框架是:创新者精神是科学家精神、企业家精神和工匠精神的交集,三者融合是化学反应,不是简单相加。

  • 科学家精神:核心是敢于对一切理所当然说“不”,如伽利略、爱因斯坦;悖论是追求真理,但真理不等于行动。
  • 企业家精神:改写规则、赚取利润,如福特的流水线;危险在于用算法压榨司机、用注意力经济撕裂社会。
  • 工匠精神:对抗浮躁的专注,对一点点性能提升的偏执;风险是成为“技术僧侣”,完美主义变成进步的枷锁。

没有社会责任感的创新,不过是精致的掠夺。这当中的悖论是,虽然企业家创造价值,但价值不等于价值观。

第10章 创新者精神超越企业家精神

作者说,创新者的原点在三者交汇处:科学家的“为什么”、企业家的“为什么不”和工匠的“这样更好”。创新者拒绝三种惰性回答:“因为从来如此”“因为有利可图”“因为已经够好”。作者称达·芬奇为“终极创新者”:解剖尸体时是科学家,设计飞行器时是企业家,画《蒙娜丽莎》时是工匠。

王选的故事(第 10 章):作者把王选当作创新者精神的中国典范。1975 年,王选从妻子陈堃銶那里得知国家“748工程”里有一个汉字精密照排的子项目,当时国内已有几个团队在做,多采用模拟存储和二代、三代照排机。他查阅英文文献后做了两个大胆决定:放弃模拟存储改用数字存储,跳过二代、三代机直接研制第四代激光照排系统;又发明了用“轮廓加参数”描述字形的方法,把汉字字形的信息量压缩了 99.8% 以上。样机刚出报纸样张,他就着手能实际应用的新型号;系统在报社用起来后,又被批评是“先进的技术,落后的效益”,他继续迭代,直到把产品推向市场。他的理由是:“机遇往往是一瞬而过的,机不可失,时不再来。”他提出“顶天立地”的产学研之道:“顶天”是不断追求技术突破,“立地”是把技术商品化、大量推广。王选还劝年轻人养成自己动手的习惯:新思想的提出者往往也是第一个实现者。作者另举币安创始人赵长鹏作反面教材,说商业成功和技术便利不是衡量创新的终极标尺,“企业家精神创造财富,而创新者精神创造未来”。

负责任创新(第 10 章):作者说,内燃机、原子能、生物技术和信息技术都显示出技术创新的两面性;无人驾驶带来全天候的低价服务,也带来交通和数据安全问题,还损害出租车司机这一弱势群体的利益。生成式 AI 缺乏真正的理解,会产生幻觉,被用于虚假信息、诈骗和深度伪造。“人工智能是第一种能够自行做出决策并产生创意的技术”,这挑战了“技术中性”的传统观念。书中引阿西莫格鲁等人 2023 年的研究:公司往往把 AI 开发引向替代人力,而不是增强人力。负责任创新(responsible innovation)的概念已提出十多年,欧盟的“地平线2020”计划把它提到战略高度,它要求研究与创新回应社会的需求和意愿,让利益相关者参与评估,目的不是阻碍创新,而是让创新成功。

我们需要的不是更多的创新,而是更负责任的创新,一种将人类福祉、生态平衡和长远未来置于短期利润之上的创新范式。

第10章 呼唤负责任创新

熊彼特权重(第 11 章):熊彼特 1912 年在《经济发展理论》中提出创新理论:创新是生产要素和生产条件的“新组合”;发明和创新的区别在于是否商业化,谁发明不重要,重要的是谁把它成功推向市场。引进别人的新技术并实现产业化也是创新,但要在消化吸收的基础上自主创新,才有根本的竞争优势。作者提出,若把企业家精神算法化,就是在损失函数里加一个“熊彼特权重”:对现状产生“创造性不满”,倾向于采取非常规方案,并且甘愿承担风险。

然而,人工智能的特殊性在于,它不仅是一种新生产要素,更是重构所有生产要素的元技术(meta-technology)。

第11章 熊彼特权重

AI 时代的创新有三个新特征:主体多元化,开源社区、AI 模型、自动化实验室都在创新;周期坍缩,从“发明—商业化”的线性过程变为“涌现—扩散”的爆炸式迭代;破坏性更大,可能整体消灭某些职业,而社会的再分配机制远没准备好。作者也提醒创新的代价:书中引克里斯坦森(Clayton Christensen)《创新者的解答》(The Innovator's Solution),大部分新产品研发资金最终血本无归;创新还高度依赖组织,乔布斯给 Mac 团队定下不超过 100 人的规矩,新增一人就要淘汰一人。作者设想,将来创新也可能由 AI 自己驱动,那时或许要把创新重新定义为“人类与AI在认知边界的共生演化”。

会聚创新:灰烬里的卷轴(第 11 章):维苏威火山脚下的古罗马小城赫库兰尼姆,1750 年发掘时出土了一批完全碳化、无法展开的莎草纸卷轴。2019 年,肯塔基大学的西尔斯(Brent Seales)团队用同步加速器的高能 X 光给卷轴做 CT 扫描,分辨率达 8 微米。卷起的纸一层层都看得见,字却看不见:卷轴用的是碳基墨水,和碳化的莎草纸密度相近,在扫描图上几乎分不出来。团队于是训练机器学习模型来找墨水。前 GitHub 首席执行官弗里德曼(Nat Friedman)于是在 2023 年发起“维苏威火山挑战赛”,把扫描数据开放给全世界,用机器学习检测墨水,数千个个人和团队参赛。2024 年 2 月,三位年轻的参赛者(Youssef Nader、Luke Farritor、Julian Schilliger)因识别出 4 个完整段落、约 2000 个字符获得大奖。作者把这称为会聚创新(converging innovation)的典范:同步加速器和 CT 提供成像,AI 识别墨迹,考古学和历史语言学保证准确并赋予意义。没有大模型,破译可能还要几十年;AI 还把全球开源社区动员起来,形成分布式的科研新模式。

赫库兰尼姆卷轴的破译,不仅是一次技术的胜利,更是一种方法论启示——面对人类文明的宏大谜题,唯有打破边界,方能揭开答案。

第11章 会聚创新:一个灰烬中重生的案例

直觉是人类最后的坚持(第 11 章):作者认为大模型有三大根本突破:交互界面(多模态、可以直接对话),规划和推理能力,更复杂的长期记忆和检索能力。这会重塑商业格局,但重大的原创突破仍属于人。书中引爱因斯坦谈理论构建:先靠直觉确立基本原理,这是最难的一步,其余都是逻辑推理;“发现这些定律,并没有逻辑路径可循,只能依靠基于经验共鸣的直觉去领悟”。牛顿也是这样:他认为行星运动和地面物体下落应受同一种力支配,进而发现了万有引力。

直觉是从0到1,逻辑是从1到1.1。

第11章 深度创新能力是人类最后的坚持

作者也举 mRNA 疫苗为例:这项技术因缺资金在早期停留了十几年,新冠疫情中才被迅速用于传染病疫苗,说明深度创新既靠科学家的执着,也靠技术积累、资金投入、高效协同和市场需求。他引基辛格等人的《人工智能时代与人类未来》:AI 带来的变革最终发生在哲学层面;技术可以加速迭代,哲学和伦理的适应却滞后。

历史经验表明,真正危险的不是技术的力量,而是人类对技术力量的理解未能与之同步。

第11章 深度创新能力是人类最后的坚持

第 12 章

火种还是魔盒:工具理性与价值理性

火种与魔盒(第 12 章):普罗米修斯盗来的火种照亮了文明,也招来惩罚;潘多拉的魔盒打开后,“希望”是否还在盒底?作者问:当机器能思考、学习、创造,人类的价值何在?

历史告诉我们:工具从无善恶,唯人性决定其归宿。

第12章

核裂变与 AI(第 12 章):1946 年的《时代》周刊以爱因斯坦和蘑菇云作封面;巴菲特也把 AI 与核武器相提并论。作者认为两者有三条相同的危险逻辑:能量指数级爆发;存在临界点且不可逆,链式反应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;都是双刃剑,核能可以发电也可以造原子弹,AI 可以研发药物,也可以制造深度伪造和诈骗。他说火在数字时代有三种新形态:速度之火,机器智能几个月就升级一次,伦理和法律跟不上;认知之火,深度伪造和信息茧房动摇“真实”这块基石;系统之火,经济上的大规模失业、政治上的算法独裁、生物上 AI 设计的病原体。核竞赛形成了“相互确保摧毁”的恐怖平衡,AI 竞赛却缺少约束:今天的 AI 开发分散在世界各地的无数办公室里,“没有谁能对整体风险负责”。作者的对策是“重建创新的神圣性”:给 AI 系统像核反应堆一样内置负反馈回路,把“图灵测试”升级为“人性测试”。

因为最终,所有技术都是人性的显影液。

第12章 速度与火焰终结一切

机器人税(第 12 章):作者说,第一批被 AI 冲击的公司已经出现,比如学生作业辅导平台 Chegg 在 ChatGPT 推出后大量流失付费用户。积极的一面是,麻省理工学院的研究发现,与 GPT-4 对话几轮后,不少阴谋论者降低了对阴谋论的相信程度。联合国贸发会议的报告认为 AI 可能影响全球四成的就业;书中引阿西莫格鲁等人的研究,AI 影响劳动有四种方式:替代人力、补充人力、深化自动化、创造新的就业机会,作者认为最后一种最重要。比尔·盖茨 2017 年提出“机器人税”:对使用机器人的企业征税,用来减缓就业冲击、资助再培训。反对者说这是“对创新的罚款”,也很难界定什么算机器人。作者认为盖茨的推理链不完整(企业部署机器人和大模型本身投入很大、回报慢),但这个设想试图在效率与人类福祉之间求平衡,发人深省:不主动设计分配机制,AI 革命可能重蹈工业革命的覆辙。在他看来,机器人税不是惩罚创新,而是让从自动化中获利最多的企业多承担社会责任,“一个被失业潮撕裂的社会,最终也会吞噬科技巨头们的市场”。

魔法师的学徒(第 12 章):1960 年,“控制论之父”维纳(Norbert Wiener)撰文担忧机器学习会以程序员都困惑的速度发展出无法预见的策略,并借歌德的《魔法师学徒》作比:学徒让扫帚去打水装满浴缸,却不会让它停下,结果水淹了房间。作者说,大模型就像那把被施了魔法的扫帚,人类则像得意扬扬的学徒;维纳的担忧是否成真,正是本书要探究的问题。另一面,AI 大大降低了创新门槛,个人和小企业能和巨头站在同一起跑线上,形成“人类定义问题—AI生成方案—人类优化落地”的闭环;创新也从“技术导向”转向“问题导向”,DeepMind 的 AlphaFold 2 在 2020 年的蛋白质结构预测竞赛中,预测结果与实验测定只有原子尺度的差异。

工具理性与价值理性(第 12 章):马克斯·韦伯把理性分为两种:工具理性只看手段能不能最有效地达成目标;价值理性看重行为本身的价值,出于伦理、审美、信仰或责任感,不问成败。韦伯承认工具理性的合理和不可避免,又批评它把人困在效率至上的“铁笼”里,丧失对生命意义的反思。作者引社会生物学家威尔逊(Edward O.Wilson)的话:人类有旧石器时代的情感、中世纪的制度和“神一般的技术”,AI 就是这样的技术。他认为,倡导负责任创新,就是“对工具理性的矫正、对价值理性的回归”。

在技术的狂飙突进中,保持工具理性和价值理性的平衡,不让工具理性遮蔽价值理性的光芒与纯粹,是全社会的责任。否则我们可能赢得效率,却失去意义。

第12章 重温工具理性与价值理性

作者说,最深的恐惧来自人类自身:AI 放大人的能力,也放大人的缺陷,它可能成为监控工具、碾压弱者的巨轮,也可能成为教育平权的推手、化解气候危机的方案、跨文明对话的桥梁。

关键不在于AI能否思考,而在于我们是否还能清醒地思考自己究竟想要什么。

第12章 重温工具理性与价值理性

普罗米修斯的火种温暖了洞穴,却也烧毁了森林;潘多拉的魔盒释放了灾祸,却也在盒底留存了希望。

第12章 重温工具理性与价值理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