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尔曼将军

谢尔曼将军是一棵树。

我们本来没打算去看它。但那天晚上营地就在红杉国家公园附近，听说随便逛逛半天就够，索性开进去看看。

进大门之后，山路一路盘旋，好多 180 度的发卡弯。从海拔四百米一直爬到两千多米，山路起伏。三十几公里走下来，耳朵有点发胀。车拐进一个山坳，树就出现了——不是一棵一棵，是一整片，这里是巨树的乐园。

其中最大的一棵，就是谢尔曼将军。

木牌上写着一些数字。按体积算，谢尔曼将军是地球上最大的一棵树——直径十一米，高八十多米，体积一千五百多立方米。这些数字很抽象，但巨树和渺小的我们之间的对比，很具体。

还有一个数字，我一度认为自己看错了：两千五百岁。

沿小路往近走。站在树下，把头仰到脖子发酸，还是看不到顶。树皮红褐色的，有一处被雷打过，豁开一个大洞，一个成年人站进去绰绰有余。

关键是，不只这一棵叫谢尔曼将军的。在山谷里，还有很多巨杉，差不多的高大。它们不是孤独的，——好多棵都能排进世界前列。

我转了好一阵，心里冒出一个问题：红杉到处都有，为什么单单这个山谷里的都这么巨大？

后来查了些资料，才大致摸清楚。这里冬天降水足，夏天常被浓雾罩着，空气里全是细密的水汽；脚下的土又厚又肥；背靠一个大峡谷，向阳避风。连山火在这里都不算坏事——红杉的树皮有三十厘米厚，一般的野火烧不穿，小火反而能清理地面的枯枝落叶，给新苗腾出地方。

一棵树要活两千五百年，光靠自己的特性是不够的。水汽、土壤、阳光、适度的火，少一样都不行。还得有一种近乎沉默的守护——国家公园把人的干扰压到了最低。

我做教育的，行里人常讲“十年树木，百年树人”。站到这里才知道，我们可能还是自大了一些，照这些巨杉的样子，该是“百年树人，千年树木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