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0 号公路翻越落基山

夜宿山顶营地是个错误，我发现这个错误是在第二天早上推开房车门的时候。

门没那么容易打开。车身外面结了一层冰，下车的梯子踏步上也有冰，外接水管硬得像面包房里的法棍。夜里气温降到零下，最冷大概零下十度。前一天我们还在说，五月的科罗拉多真的好美；第二天早上，科罗拉多就很认真地提醒我：美归美，也请尊重我的高度、敬畏我的海拔。

事情是从丹佛开始的。

我们抵达丹佛访友，本来计划游玩后开车五天回到新泽西。朋友听完后，觉得这个计划有点像惩罚自己。他建议说，开五天高速太枯燥，不如在丹佛附近转转，最后把房车存在丹佛，人坐飞机回去。我一想，有道理。于是从善如流，出丹佛向西，进落基山。

70 号公路这一段，是从丹佛往犹他方向翻越落基山脉。地图上看，只是一条路横着穿过科罗拉多。可真正开进去，远不像地图上那么简单。不到一百公里，雪花飞舞；又行一百公里，艳阳高照；再往前，峡谷里山风刺骨。天气像看电视时有人在后台乱切频道，雨雪、日光、山风轮流上场，每个台播放得都很认真。

我开着三吨多的 F-150，后面挂着五吨的 5th-Wheel 房车。爬坡时，油耗最高涨到百公里 50 个油。下坡时又要管住右脚，点刹以防过热。房车不是一个安静的行李箱，它有自己的重量、摆幅和脾气。大卡车从旁边开过，风一推，你会清晰地感觉后面那套一室一厅一卫。

70 号公路有很长一段和科罗拉多河同行。河水蜿蜒，公路曲折，很长一段路之间不停地交叠。有些地方，路在河的左岸；有些地方，又换到右岸；有些地方几乎贴着河面走；有些地方一下子抬高到峡谷之上。

傍晚，我们到达了预定的营地。营地依山而建，俯瞰峡谷。

营地很安静，安静到让人以为等待我们的是一晚温柔和静谧。结果半夜温度掉下去，山开始考验我们。液化气暖风和电壁炉都在勉为其难地抵御，呼呼的暖风机声几乎彻夜不停。

第二天早上，房车外面结了冰。车窗边缘是白的，踏步是滑的，水管和接头都得小心处理。昨天还在欣赏落基山的壮阔，今早就要在瑟瑟发抖中，拔营挂车出发。

这反而让我清晰地记住了那段路。如果只是蓝天、雪山、峡谷、科罗拉多河，当然很美，但那种美是冰箱贴式的；真正留在心里的，反而是早上推不开门那一刹那，是脚踩在结冰踏板上的小心翼翼。